最新一期中大新聞與傳播學系校友通訊, 有方健儀的文章, 講四川採訪後記。睇完深深感受到記者都係人, 面對生死一樣心痛。
我沒有甚麼了不起方健儀(99 年本科畢業、現職無綫新聞與資訊部)
面對屍橫片野的廢墟,面對流離失所的災民,記者原來沒有甚麼了不起。在都江堰市中心一處臨時避難所,帳幕下盡是家園盡毀的災民。帆布下注意到一位眼神呆滯,沉默不語的長髮年輕姑娘。她的家人告訴我,姑娘本來下半年出閣,可惜未婚夫在地震時魂斷瓦礫下,屍首仍未挖出。如果我當機立斷,把攝影機及米高風朝向她,她必淚流滿面,場面感人。可是我沒有,只是從遠處拍攝幾個鏡頭便離開,因為我不想在別人傷口上灑鹽。我原來沒甚麼了不起,因為記者的職責是要找題材,但我偏偏放走一個震撼的被訪者......
翌日,跑到地震後完全倒塌的都江堰聚源中學拍攝。學校已變成荒涼廢墟,再沒有救援人員挖掘與清理,只遺下不言放棄的家長,帶著子女的相片日夜等候,希望奇蹟降臨。我踏上瓦礫,感覺很不自在,因為不知道腳下有否生還者。但我這想法很快破滅,因為瓦礫縫中,不斷傳來陣陣亡魂屍臭混雜漂白粉的氣味,劇痛湧上我的頭顱,不久我便嘔吐大作,要即時拿起腳架,踏著搖曳不穩的磚塊離開。我原來沒甚麼了不起,因為記者應該天不怕,地不怕,但我面對死亡,也會不適......
第三天,走到本來十層樓高的大廈,變成一層樓高的瓦礫前拍攝。穿過重重人群,盡是駐足觀看的無聊人,惟獨是站在最前的一個女人,雖然戴上口罩,仍難掩她的哀傷,難掩她的飲泣聲音。再往前看,發現瓦礫堆前放著一具剛挖掘出來的屍體,它是她的親人。望著痛哭的女士,我鼻子也酸了。原來我真的沒有甚麼了不起,因為記者理應每天看慣生死,但面對淒楚的倖存者,我也心傷......
面對死亡,面對災難,以為久經磨練,性格堅強的我,也有脆弱的時候。面對遇難者,面對倖存者,新聞道德也會湧現腦海。對與錯,是與非,應該拍攝,不應該拍,應該訪問,不應訪問,頃刻要作出判斷,這也是對新聞從業員極大的考驗。但一點肯定的是,各前線新聞工作者,在地震採訪中盡顯堅毅與不屈。記者,攝影師及工程人員,日出而作,日入後繼續工作。每天長途跋涉,攀山越嶺,戶外露宿,缺水缺糧,在災區餘震及決堤的威脅下,但大家本著一個使命感,堅持下去,落力採訪,把最新的資訊傳返香港。
地震採訪還未完結,我便要撤離四川。心裡有點莫名捨不得,大概是自己功未成,身先退。四川五天的採訪令我知道,我的確沒有甚麼了不起,但可幸的是,地震讓我抓著我對採訪的熱誠與衝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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